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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November 12, 2009

《明心寶鑑》

有一本書找了好幾年,今天才在網上看到電子版。

這本書叫《明心寶鑑》,不是甚麼經典,只是對我有特殊意義。

 

《明心寶鑑》是一本中國古/近代勵志格言的合集,裡面有些思想比較迂腐,但於我卻另有紀念價值。

 

多年前我小學畢業後沒有即時升學,在一家商會當見習生。我的一個很要好的小學同學也輟學,跟他的父親學做洋服。我們兩人有空時就找一些雜書看。記不起如何找到這本《明心寶鑑》了。只是這本書陪伴了我們很長時間,大家一面拿著書抄,一面朗朗上口的唸。

 

書裡面的辭句我今天仍然記得真切:「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惡人怕天不怕。」「萬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多言不益其體,百藝不忘其身。」「勤為無價之寶,慎乃護身之符。」「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作福不如避罪,避禍不如省非。」「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自見者不明,自足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務者不長。」

 

那些話都是老生常談,有些是孔孟和老子等聖人之言;有些則是各種古書的警句。我們那時的年紀也是不求甚解,只是用毛筆抄下來,讀得鏗鏘有聲,不懂的生字就查字典,竟然不知不覺的學了許多字,也讀了不少古書--這是後來才知道的。

 

我所藏的那本《明心寶鑑》早就不見了,十多年前在街上買到一本,後來送了人,以為可以再買,誰知已經絕版。最近才知道內地一家出版社在2007年重印此書,還加上白話文翻譯。

 

《明心寶鑑》其實是一本雜書,把儒釋道三家的經典辭句集大成地分「繼善」、「順命」、「安份」、「戒性」、「訓子」、「省心」......等多章。其中不少內容今天看來已成糟粕,但有些人生警句和處世格言,仍有時代意義。下面是「戒性篇」的部份內容:

 

  《景行錄》云:"人性如水。水一傾則不可複,性一縱則不可反。制水者必以堤防,制性者必以禮法。"

  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

  得忍且忍,得戒且戒。不忍不戒,小事成大。

  一切諸煩惱,皆從不忍生。臨機與對鏡,妙在先見明。佛語在無諍,儒書貴無爭。好條快活路,世上少人行。

  忍是心之寶,不忍身之殃。舌柔常在口,齒折只為剛。思量這忍字,好個快活方。片時不能忍,煩惱日月長。

  愚濁生嗔怒,皆因理不通。休添心上焰,只作耳邊風。長短家家有,炎涼處處同。是非無實相,究竟終成空。

  

  《景行錄》云:"屈己者能處眾,好勝者必遇敵。"

  張敬夫曰:"小勇者,血氣之怒也。大勇者,禮義之怒也。血氣之怒不可有,禮義之怒不可無。(此句重刊本作"小大之殊,不可不知。")知此,則可以見性情之正而識天理人欲之分矣。"

  惡人罵善人,善人總不對。善人若還罵,彼此無智慧。不對心清涼,罵者口熱沸。正如人唾天,還從己身墜。我若被人罵,佯聾不分說。譬如火燒空,不救自然滅。嗔火亦如是,有物遭他,我心等虛空,聽你翻唇舌。

  老子曰:"上士無爭,下士好爭。"

 


Sunday, November 08, 2009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整理電腦上的舊檔案時,打開幾年前教嶺大學士及碩士班的西方現代文學批評課的講義,裡面原來都引用了《列子》的《湯問》篇。記得那是用來比喻文學批評的各家各說,難有客觀定評,最重要的是「自圓其說」--用有力的論據支持自己的觀點。

 

(《列子.湯問》)

孔子東遊,見兩小兒辯鬥。 問其故。一小兒曰: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而日中時人遠也。小兒曰:我以日初出遠,而日中時近也。言初出近者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其日中,則如盤蓋,此不為遠者小而近者大乎?言初出遠者曰:日初出時,滄滄涼涼,及其中時,熱如探湯,此不為近者熱而遠者涼乎?孔子不能決也,兩小兒又曰:孰為汝多知乎?

 

這是高中課程的範文,原文的意思是:現實世界的現象十分複雜,很難有客觀統一的標準,因此對待學問應該抱持謙虛謹慎的態度。我把它用在現代文學批評課的開場白,是希望同學放開懷抱,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這個故事,據考證,是列子編造出來的,有譏笑孔子的意思在內。熟悉中國經典的都知道,《列子》是魏晉時期道家的著作,而孔子是儒家,當時儒家學派被定於一尊,天下事無所不知,所以道家偽托列子這個人出言相譏。不過,這篇文章背後的思想則使它成為不杇名篇。因為,任何知識都不能解答所有問題,用今天的研究術語,理解每件事都要考慮其語境(Context)。所以,對待學問,除了虛心,還要擴濶自己的視野,從更深更廣的角度理解這個世界是最重要的。

 

關於虛心,使我想起多年來警愓自己的座右銘--蘇格拉底說的:我唯一知道的一件事,就是我一無所知。

 

要理解蘇格拉底說這句話的含意,當然離不開它的語境。他是因為社會上充斥著太多的「學問家」而發的感概。


Wednesday, November 04, 2009

「散文分段就扮詩」

「散文分段就扮詩」,這是一個朋友在其facebook上批評某些詩人的詩。

中國新詩發展,到今天只有八十多年的歷史,當胡適1920年出版其中國第一本「白話詩集」《嘗試集》時,中國新詩是這個樣子的:

《蝴蝶》(胡適)

兩個黃蝴蝶,雙雙飛上天。
不知為什麼,一個忽飛還。
剩下那一個,孤單怪可憐。
也無心上天,天上太孤單。

 
然而,早於《嘗試集》出版的七十年前,法國的波特萊爾已寫下其不杇巨著《惡之華》:

《太陽》(Le Soleil

我將獨自把奇異的劍術鍛鍊,

四處尋覓聲韻之偶然;

仿若行走於石子路上,

在字裡行間踉踉蹌蹌,

有時,迎面撞上長久渴望之詩句。

雖然是翻譯,仍可看出詩意盎然。

中國新詩在三四十年代曾有過輝煌的發展,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今天大部份的華籍詩人,其作品都未能超越戴望舒、辛笛、艾青和卞之琳他們。多年前我和葉輝等一大班朋友曾著手編一本香港新詩選集,初步功夫做好了,但因為出版社出問題,後來就沒有繼續下去。那時候我們選的都是八十年代以前的香港新詩。八十年代以前,香港其實也出現過不少好詩,不少詩人如早期的葉維廉、馬朗、王無邪、戴天,後來的西西、也斯等,都有不少佳作,但可惜香港的文學教學常常與文學史脫節,後來者或新生代不愛看前代人的作品,卻從同代人的三流作品中學習,因而好作品越來越少。

「散文分段就扮詩」 ,這句話幾乎是許多新詩作者的通病。許多時我所看到的一些新詩人的作品,不少是把散文分行就當作詩,或者文字的意象和韻味生搬硬套,故弄玄虛。所以,我喜歡讀的新詩,都是前人的作品。



Saturday, October 31, 2009

熱情冷卻

上篇網誌談passeion,雖然說這是我們做事的動力,但現實告訴我們.熱情也有冷卻的時候,尤其是目下不少年青人的熱情,比三分鐘還少。例如一些他們曾經許下諾言,信誓旦旦的事,會因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方式,或者一時氣餒,又或者因為有另一些令他們更投入的事情,而把原來熱情貫注的事拋諸腦後。

我自己也曾年輕過,自然知道對某一個目標保持熱情不是容易的事,我就曾經放棄過一些曾經有如火熱情的事。

二十多年前我是業餘劇社的「發燒友」。最近灣仔龍門酒樓出售和拆卸的消息,勾起了我對玩話劇的回憶。

我是因為愛看話劇和劇本,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加入業餘劇社後,對話劇的熱情更加濃厚,原因除了是興趣得以發揮外,還因為能夠認識到一班有共同興趣的朋友。那時候,我們在灣仔排完話劇或開完會後,就會到龍門酒樓宵夜,漸漸的,朋友們要找我,就會在某些晚上到龍門去。(那時通訊沒有現在那麼方便。)

我的一些好朋友,也是在搞話劇那個時期認識的,其中也包括後來到結婚階段、終於分了手的女朋友。我那時也是業餘劇評人,在劇社中被團友戲稱為「才子」,並翻譯和導演了兩個戲:加謬的《誤會》和易卜生的《野鴨》(此劇在排戲階段因男主角有事不能演出,就由我頂上。)

我記不起自己是如何離開了劇社的,大概是因為進《新晚報》做了記者,加上談戀愛等事情,當然還有資源的問題,就沒有怎麼參加劇社的聚會,而劇社最後也因為大家都要兼顧生活和事業,無形地解散了。

後來想起,我對話劇的熱情,源於我對文學的的使命感,進了報館後,因為編了文藝版,得到了比搞話劇更大的滿足,也就漸漸地和話劇疏遠了--其實我還有寫劇評,並且加入了黃清霞他們搞的職業劇團海豹劇團,成為他們劇團的創會理事之一,但對話劇的熱情始終是因為文學的關係。當然,對話劇漸漸失去往日的熱情,也跟劇壇的演出常常令人失望有關。

近兩年因為幫同學搞劇社,看外面的話劇多了一點,發覺可以改進的空間仍然跟以前差不多,即是說,整體的演出比十多二十年前沒有多大進步。那原因,我看是和劇評不發達很有關係。沒有劇評,年輕人搞的話劇的優點和缺點都是靠自己模索,一些前人用過的方法和技巧,也因為沒有劇評人的指引,就不知道怎樣才叫創新和創意。加上年輕人不注重歷史,不大知道二十世紀話劇發展的每個階段,前人付出過甚麼努力求新求變,於是許多演出為求「創意」而缺少「意涵」。

話劇,和其他任何藝術作品一樣,創新求變,一定是由歷史中走出來,所以我在教劇本寫作時,會強調現今的舞台、電視、電影劇本是如何從歷史中發展出來,中間經歷了甚麼變化。



Saturday, October 24, 2009

passion

美國卡內基美隆(Carnegie Mellon)大學資訊科技系教授Randy Pausch 的《最後的演講》(The last lecture,有譯作「最後的一堂課」,是錯的)在網上廣泛流傳己有兩年多,許多人都在youtube上看過,其後出了書,也很受歡迎。「最後的演講」是卡內基美隆的傳統,學期完結前會請一位教授主持講座,Randy Pausch這個演講的受到重視和好評,是因為這正正是他生命中最後一場演講(20079月)。他在講座上宣佈他已患了癌症,醫生在三月時說他還有三至六個月左右的命。他的堅強和達觀,贏得了全世界的叫好。那場演講十分令人感動,不少人看了都流淚。相信很多人都看過youtube上的短片(http://www.youtube.com/watch?v=HoSccncEIO8&feature=related),或者看了書。(中文版出版於20086月。)

Randy Pausch作了生命中最後一場在卡內基美隆大學的演講後,其實還有兩次公開的演講,一次是維珍尼亞大學談時間管理,另一次是在卡內基美隆大學畢業禮上的簡短發言。之後在2008725與世長辭。(http://download.srv.cs.cmu.edu/~pausch/news/index.html

下星期四和再下個星期五分別是嶺南大學和社區學院的畢業禮舉行日。這次畢業禮,由副學士、學士到碩士,都有我教過的同學,看了Randy Pausch卡內基美隆大學畢業禮上的發言,有些話也是我想對他們,以及所有畢業和未畢業的同學說的。

Randy Pausch強調passion, 也是我這幾年一直希望在同學身上發現得到東西,但大部份時間都比較失望。看著有些同學隨隨便便的交來功課;看著他/她們那種視功課如洪水猛獸的心態;看著 他/她們所有的目的都為了應付考試或求取高分數,而毫無求學求知的熱情時,我心裡實在為他/她們難過。我們這些上一代的人閒談,都說今天許多年輕人做事做 人都無目標,每件事交托給他/她們都得過且過,因此十分失望。這原因,也就是缺少passion之故。(我雖然也有同感,但我認為如果加以引導,他/她們 還是可以改變過來的,但可能我們要付出更多努力。)

Passion,是鼓舞一個人爭取目標的精神支柱。我沒有對教學的熱誠,我肯定不會教書;我沒有對文學的熱情和對人的信念,我肯定不會有今天的這種知識修為;我沒有魯迅那種對下一代承擔的精神,就不會寫下這些文字。

有些話Randy Pausch沒有說到,但我相信他會贊同我的說話:

Passion,不單是對讀書,也是一種生活態度;一種對生命價值的堅持。對於求學者,是對知識的熱愛,是對課業的重視,是對派到手上的工作全力以赴,是對所答應的任何事都盡力而為,是對工作崗位的盡責,只有這樣,正如Randy Pausch所說,生命才會活得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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