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0萬的“綠壩”訂單如何落入兩家公司？
李瀛寰
2009-06-18時代週報
5月19日工信部下發通知到所有PC企業，要求出廠PC預裝“綠壩-花季護航”軟體。但這一檔並未公開，工信部網站上當時也沒有這一檔，但《華爾街日報》給予了曝光。
據知情人士稱，個別外國PC企業在收到這一檔後，“實在無法消化，才不得己透露給媒體”。時代週報記者致電國外、國內幾大PC企業，針對工信部的這一通知，這些主流PC廠商均表示“將全力配合”，其餘不願多講。
6月9日，工業和資訊化部（下稱工信部）發佈通知稱，為鞏固整治互聯網低俗之風專項行動成果，保護未成年人健康成長，在中國境內生產銷售的電腦，必須預裝“綠壩-花季護航”軟體。
一紙通知出臺後，“綠壩-花季護航”軟體引發了社會各界前所未有的關注，
價值4170萬元的“訂單”讓鄭州金惠電腦系統工程有限公司(下稱“鄭州金惠”)和北京大正語言知識處理有限公司(下稱“北京大正”)成為關注焦點。
這到底是兩家什麼樣的公司？工信部4170萬的大單是怎麼落入兩家公司手中的？
北京大正起底
“綠壩-花季護航”上網過濾軟體是由鄭州金惠和北京大正合作開發的，分別獲得了工信部2180萬元和1990萬元人民幣的合同金額。
按照北京大正自己的介紹，其2004年開始承接“花季護航”開發專案，1月份開始，而當年4月，“花季護航”就已經完成。4個月，就是“花季護航”的開發時間。
這兩家公司中，鄭州金惠主要負責圖像過濾，產品為“綠壩”軟體，北京大正主要負責文字過濾，產品為“花季護航”軟體。
在聯合軟體中，“綠壩”在前，所以，在鄭州金惠和北京大正這兩家公司中，外界對鄭州金惠的關注明顯高於北京大正。
“在與工信部的合作中，其實，北京大正是主導方。北京大正最先介入工信部這一項目，後來才把鄭州金惠加進來”，6月12日，一位元軟體行業資深人士這樣告訴時代週報記者。相比於北京大正與工信部（包括原資訊產業部）的源遠流長，鄭州金惠則相對較晚。從目前的資料來看，鄭州金惠公司第一次進入工信部的視線，是在2006年2月，在原資訊產業部主辦的“綠色上網技術標準”討論會上，鄭州金惠公司的產品技術作為重要技術參考標準。
事實上，北京大正與鄭州金惠，兩家公司都有著不同凡響的背景，在公司發展的過程中，不斷接到來自政府的多個重要軟體發展專案，並連續獲得政府採購大單。
據北京大正的資料顯示，北京大正語言知識處理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於2000年，由中科院聲學研究所和北京麥納新技術有限公司共同組建，註冊在中關村高科技園，是針對自然語言理解處理的理論探索及其技術應用的高新技術企業。法人代表是孟東豫。
6月16日，時代週報記者致電著名的電信專家、中科院聲學研究所研究員侯自強。侯自強表示：“不認識孟東豫，對北京大正公司，聲學所只是技術參股，只占一點股份，更不負責經營。”
據侯自強介紹，一直以來，中科院聲學所有很大一部分人從事語言語義的分析，有技術上的優勢。因而，聲學所前所長黃曾陽受聘擔任北京大正的首席科學家，也有很多聲學所的技術人員去了北京大正公司，成為技術骨幹。
北京大正的另一家股東—北京麥納新技術有限公司，卻有很多蹊蹺之處。通過北京市工商局的查詢系統得知，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孟東豫，成立時間是2003年7月17號，註冊資金100萬。
但是，北京大正公司的介紹中，“北京麥納新技術有限公司”2000年和中科院聲學研究所共同組建北京大正。
但另有消息指出，北京大正的另一家股東其實是海澱區政府。但這一說法，經記者多方求證，並未得到相關人士的證實。
兩個關鍵人物
通過查詢北京大正公司的官網，可以發現一個活躍的名字，陳小盟。據資料顯示，2000年底，陳小盟辭去北京麥納科技公司總裁職務，投資1000萬元，與中科院聲學所合作註冊成立了北京大正語言知識處理研究院。而如前所述，北京工商局的資料顯示，2000年時，北京麥納科技公司還沒有成立。
陳小盟，除北京大正語言知識處理研究院董事長這一角色外，他還是北京師範大學中文資訊處理研究所副所長、北京漢語國際推廣中心理事，全國人大常委會原副委員長許嘉璐的學術助理。
據一軟體業資深人士向時代週報記者表示，“工信部為綠壩-花季護航”軟件給了4000萬，北京大正自己吃不掉，於是找來了鄭州金惠公司。”
鄭州金惠電腦系統工程有限公司成立於1997年6月，位於是鄭州市高新區國槐街8號火炬大廈B座3層，註冊資金2000萬元。企業法定代表人趙慧琴畢業於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曾任北京醫療器械研究所所長，中科院科海集團黨委書記、常務副總裁。
所有早年入行IT行業的人，都知道科海集團在中國電腦行業發展歷史中的重要地位，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科海集團在中關村最重要的“黃莊路口”有一家門市，那曾經是中關村的一個地標。
科海集團是在1983年5月由中國科學院和北京市海澱區政府聯合創辦，是中關村最早成立的高新技術企業，國內知名的IT企業，與“四通、融通、京海”當時並稱為中關村的“兩通兩海”。
1984年，科海率先擎起了中國IT培訓的大旗，首開國內IT職業培訓先河，即原北京科海培訓中心。科海集團是早期中國電腦行業發展的重要推動者，在當時的中關村，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作為科海集團的副總趙慧琴，她在中關村、北京海澱區政府以及IT產業內，有著非常深厚的人脈”，資深人士如此強調。
1997年，趙慧琴參加國家科技扶貧工作組，從北京來鄭州組建“鄭州金惠計算機系統工程有限公司”。據趙慧琴自己說，她算是回到家鄉，為家鄉的建設多做工作。據資料顯示，金惠公司近年來連續獲得政府採購大單，並承擔多個國家級專案，多與網路過濾系統有關。
北京大正與鄭州金惠的中標，據工信部的說法稱，針對“綠壩-花季護航”軟體，我部將與有關部門共同組織測評專家組對測試過程進行監督；測評專家組依據測試報告進行評定，我部依據評定結果確定候選供應商和產品，組織進行競爭性談判。”
截至發稿時，記者聯繫工信部軟體司想瞭解此次評審的機構及相關運作，但工信部軟體司沒有回應。
誰曝光了通知
“其實，這款軟體早就已經強制在網吧、學校安裝，但這些地方裝過之後，還有哪些可以‘發掘’ 的領域呢？工信部軟體司想到了新出廠的PC，這些產品也要裝上綠壩”，前述IT資深人士向時代週報介紹，工信部這次出臺的“7月1日後出廠和銷售的電腦應預裝‘綠壩-花季護航’軟體”的政策略顯匆忙。
事實也是如此，從表面上看，6月8日，最先由《華爾街日報》曝光了這一事件，新聞中稱，中國政府希望7月1日之後所有在華銷售的PC預裝一款色情內容過濾軟體。
中國工信部於5月19日將該通知下發給了PC廠商，從7月1日起必須預裝該軟件，但消息尚未對外公佈。6月9日，工信部的網站上才正式公佈了那份“5月19日的通知”，文件隸屬于軟體服務司的“檔發佈”中。
6月10日22時許，中央電視臺《晚間新聞》報導了工業和資訊化部軟體服務業司副司長陳英談採購綠壩軟體的內容，陳英稱：“我們選擇的這兩款軟體，采取是內容過濾方式，是一種主動方式，只要含有色情、淫穢、暴力等不適合青少年接觸的內容，內容就會被遮罩。”
其實，工信部軟體服務司一直在引導“綠壩-花季護航”軟體的發展。
2008年9月18日，工業和資訊化部軟體服務司陳英副司長、孫文龍處長、王少朋處長蒞臨北京大正考察工作。當時，陳英指出，由政府出資買斷軟體，供社會免費下載和安裝的舉措，在我國尚屬首例，足以體現我國政府對廣大青少年身心健康的重視。
2008年10月8日，由工信部軟體服務司、河南省資訊產業廳、鄭州市人民政府聯合主辦，鄭州金惠、北京大正和中國軟體評測中心共同承辦的“綠色上網過濾軟體試點測試啟動儀式”在鄭州舉行。
此後，“綠壩-花季護航”軟體的試點工作在全國開始如火如荼地進行。但是，工信部軟體司也好，北京大正、鄭州金惠也好，對先前在全國各地學校、網吧等領域的所向披靡還是太樂觀了一點。
據時代週報獲得的2009年4月29日工信部軟體服務司的通知要求，各級教育行政部門和中小學校要指定專人負責，確保在5月底前，各中小學校聯網電腦終端均能安裝運行好“綠壩-花季護航”綠色上網過濾軟體。屆時四部門將組成專項檢查小組，對各地中小學安裝使用“綠壩-花季護航”綠色上網過濾軟體的運行情況進行專項檢查。
隨後，就有了“5月19日的通知”，並下發到所有PC企業，要求出廠PC預裝“綠壩-花季護航”軟體。但這一檔並未公開，工信部網站上當時也沒有這一文件，何以《華爾街日報》給予了曝光？
據知情人士稱，個別外國PC企業在收到這一檔後，“實在無法消化，才不得己透露給媒體”。時代週報記者致電國外、國內幾大PC企業，針對工信部的這一通知，這些主流PC廠商均表示“將全力配合”，其餘不願多講。戴爾新聞發言人張颯英向時代週報表示，已接到相關通知，目前正評估和研究具體的實施細節。而聯想則表示，“等待美國總部確認”，沒有其他說法。
熱銷的綠壩
根據“綠壩-花季護航”軟體官方網站介紹，至今年3月底，已有國內約95家網站提供“綠壩— 花季護航”軟體免費下載，下載次數共計約326.68萬次；約2279所校園裝備“綠壩—花季護航”軟體，總裝機數達約51.83萬台；約6957家網站完成“綠壩—花季護航”軟體安裝工作，總裝機數達約116.35萬台。
此外，“綠壩—花季護航”軟體的安裝也已切入“家電下鄉”工程，聯想、浪潮、七喜等廠商已簽訂軟體預裝協定，已裝機數高達約5270萬套。
據軟體業知情人士稱，“綠壩—花季護航”軟體並不完善，“綠壩-花季護航”軟體已經引起了全球駭客的注意，“已經屢被惡搞”。目前，“綠壩—花季護航”軟體已經迅速升級，“雖然還是3.17版本，但已經對漏洞打了補丁”。而且，傳聞所稱“綠壩- 花季護航”軟體的部分代碼引自國外某款軟體也確屬實，“從美國的伺服器上‘拽東西’非常危險，5000多萬的裝機量，這等於是對國外開放了5000多萬的後門，如果發動資訊戰，對方放木馬程式，後果很嚴重”。
張德謙，曾是“綠壩—花季護航”軟體專案的公關負責人，目前已經離開這一職位。他最近曾對某業內人士表示過：“他老闆最新的要求是，要低調，有事去找工信部”。該人士對時代週報稱，“張先生先前可是非常高調的”。時代周報記者多次致電張德謙，但他均不接電話。
針對工信部這一政策的實施，多位業內人士、專家均語焉不詳，不願多談。
但侯自強教授非常明確地對時代週報記者表示：中國電信的網站上早就有‘綠色上網’業務，用戶多花10元錢，大人和孩子的帳戶是分開的，針對孩子有相關的上網保護措施。一方面這是用戶的自願行為，另一方面，這是一種非常正常的商業行業。“但為什麼（工信部）要花那麼一大筆錢，還引起了那麼大的爭議？”
蝦仁、豬蹄、郭德綱都可能是“不良圖像”
綠壩頻曝笑料 半天被破解
記者：王一剛（這是在網上流傳的一篇報導，但查不到原來出處）
導語：
被要求捆綁新電腦，免費贈送消費者使用一年的“綠壩·花季護航”軟體本周持續成為線民熱議焦點。6月10日，在這款軟體走入大眾視野的第二天，各大網路論壇即曝出破解方法。更有意思的是，經過線民的大規模試用，發現這款軟件並沒有開發方所宣傳的那樣神奇，運行過程中，綠壩錯誤百出，經過本報記者實驗，類似蝦仁、豬蹄、郭德綱之類的圖片均會被軟體攔截、過濾。
運行毫無徵兆
截屏、記錄悄悄進行
本周，一款被要求從7月1日期捆綁新電腦，贈送消費者免費使用一年的“綠壩·花季護航”軟體成為各方熱議焦點。為了印證許多網路論壇的說法，記者從“綠壩”官網下載了這款飽受爭議的軟體，並進行測試。
記者發現，和其他的系統安全軟體不同，記者在安裝該軟體，並重新開機後，電腦的Windows工作列並不會出現一個圖示提示，系統也沒有出現任何提示；如果不是事先知情，使用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網路上的一舉一動已經被截屏和記錄。打開電腦的進程檢測工具後，記者發現，安裝該軟體後，系統內確實多出三個不明進程，而企圖關閉其中任意一個進程，從而阻止軟體工作的實驗也以失敗告終。
據瞭解，這款“免費軟體”實際上由圖像過濾軟體“綠壩”和文字過濾軟體“花季護航”，組合而成。由於引起廣泛爭論，該軟體的兩家開發商——金惠、大正已經拒絕置評。
攔截錯誤百出
豬蹄、蝦仁都“不良”
網路上的廣泛討論，為這兩家名不見經傳的軟體公司做了最好的廣告。截至記者發稿，“綠壩·花季護航”在其官方網站的下載量已經達到了257190次。不過不少線民經過測試表示，軟體的工作原理其實就是通過圖片顏色甄別，如果用戶上網打開一張圖片，其中的“肉色”面積超過一定的額度，就會被系統判定為不良圖像，自動關閉流覽器。
根據這一線索，媒體對網路上的包含機器貓（藍白色）、Kitty貓（紅白色）和加菲貓（黃色）的圖片進行了測試，其中“機器貓”和“Kitty貓”均能順利過關，有部分包含“加菲貓”圖片的網頁，因為深黃色圖像面積過大，被判斷為不良網站，被程式過濾。
為了印證這一點，記者在谷歌流覽器中分別輸入沙灘排球、蝦仁、豬蹄和郭德綱四個關鍵字進行圖片搜索。當打開“沙灘排球”和“郭德綱”的結果圖片時，有一定的幾率關閉流覽器。而“蝦仁”被認為是“不良圖片”的幾率則比前兩者大，四個搜索關鍵字中，各種規格和數量的“豬蹄”被認為是“不良圖片”的幾率最大。據記者觀察，“水晶豬蹄”比“紅燒豬蹄”、“花生燉豬蹄”、“豬蹄黃豆湯”更加容易被識別為“不良圖片”。
在被識別為不良圖片中，流覽器表現為自動關閉，而通過家長密碼訪問軟體終端後，被識別為流覽過的不良圖片的網址被記錄為:"{4.發現不良圖像}http://www.wantonghuajing.com/p4/%E5%AF%B9%E8%99%BE%E4%BB%81.JPG"。
由於笑料百出，對於這款軟體值不值4000萬已經成為線民討論的另一個焦點。在《魔獸世界》的遊戲論壇NGA上，名為“憂鬱的小提琴”的線民甚至將這款軟件的“技術注水”同曾經“晶片造假”聯繫起來，認為其會成為一個笑柄。
不過軟體發展商之一的金惠公司在其網站上宣稱，該公司是“高新技術企業”，頁面上寫著“尖端技術，打造清新網路世界”幾個大字。
線民總動員
不到一天被破解
除了遮罩技術頻曝笑料外，更讓人吃驚的是，這款4000餘萬的軟體竟然在不到一天時間就被線民破解。6月10日，一篇詳細介紹破解綠壩軟體的文章現身NGA，根據破解者自述，這款軟體並非採用“尖端技術”，掌握簡單的知識後，小學生也能輕鬆破解。
根據改貼所介紹方法，記者在安裝綠壩的電腦中找到C:\WINDOWS\system32\kwpwf.dll檔，然後用記事本打開，顯示出一個字串，複製該字串到MD5線上破解網站：http://www.cmd5.com，綠壩的家長設置密碼就赫然在目，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
這一簡單、易用的破解方法在不到一天時間裡被各大BBS轉帖。在滬上知名的寬頻山上，“該用戶發言已經被價值4170萬的綠壩軟體自動遮罩”已經成為流行語，更有線民惡搞稱，“綠壩”的研發商最終的研發目標是“彩壩”，另有價值3億元人民幣的赤壩，橙壩，黃壩，藍壩，紫壩，黑壩正在開發中。
